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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2009 两败俱伤Original URL: http://reginayi.com/?p=998 我是在医院里泡大的。 并不是因为自幼体弱多病，而是因为妈妈是一名医务工作者。妈妈在北京的一所首医系统的三甲医院工作，我在那里出生，上幼儿园，坐班车上下学，中午的时候还从我所在的小学跑回医院去解决午饭问题。小时候觉得医院是个很热闹很好玩的地方，对于揣着一颗贪玩的好奇心的我，医院更大程度上是我的游乐园，我喜欢那里的小花园、假山、喷泉，虽然不喜欢上幼儿园，但很喜欢幼儿园里的秋千，到上了小学还偷偷跑去荡。 从我记事开始起，在妈妈医院看病我从来没有挂过号，当然我去过的几个科也非常有限，小时候确实还是相当皮实的一个小妞儿。没有到医院挂过号的情形到上高二的时候才结束，陪同学去另一家医院挂号。当然，现在无论去哪里想不挂号是不可能的，因为没有就诊卡是不能开药的。 昨天在新浪微博上看到央视经济半小时的一期节目内容：北大医院的教授手术后死在医院，而有些实习医生还没有行医资格。首先是感到震惊，王建国教授对爱妻罗卓为的去世的痛心描述，看了觉得很揪心。但我仍然不能完全相信北大医院会做这样的事情，实在太有违医德，在医院泡了这么多年，还真没有听妈妈说过这样的事情。事后，北大医院也就此事作出了官方的声明和解释，认为央视对一些医疗知识并不了解就断然使用一些引起人们误解的词汇来报道这一事件。 即便如此，此案一审已由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做出由被上诉人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判决。今天下午二审将在北京市高法进行进一步的裁定，估计现在正在进行。至少法律上看，医院是有责任的，至于是否属于“非法行医”，以及是否要负刑事责任现在还不好说。 大家都在关注是央视报道的更实际，还是医院的主张更科学，但更多人不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换句话说，这样的事情发生是必然的。医学院学生毕业之前都要到其所在院校的医疗系统去实习，这时候的医学院学生可能已经上了四五年学了，更普通大学生的实习是不大一样的。举例来说，北医的学生就可以去北大医院、人民医院、北医三院等等；首医的学生要去友谊医院、宣武医院等等。实习的学生在医院是不许单独给病人诊疗的，要在上级医生的指导下工作。 可能有人不相信，很多三甲医院的医生（外科和口腔科不一定）的工资没有一个在四大工作的应届毕业生工资高；绝大多数医生要在8点以前赶到医院，忙碌的科室很多医生护士中午没有时间去食堂吃饭；不论上班与否，医务工作者要打开手机，尤其像在国庆这样的敏感时期，要随时可以赶到医院。门诊的医生的一天是最劳累的，大量挂号的病人等着你去看，很多医生一上午喝不上两口水，就是这样门诊大厅依然堆满了人，挂号处的队依然可以排到门外；急诊的医生要有更高的判断力和反映能力，因为他们面对的可能是不同病因的病人，情况也更加紧急；儿科的病人家属是最厉害的，孩子生病看不上病的时候，家长恨不得要把医生都掐死。 在福利分房还没有终结的年代，医生还可以分到医院安排的宿舍，我小时候也还可以被送到医院内部的幼儿园，不过现在幼儿园也没有了，唯一剩下的福利应该就是医院的班车了。就是这样，这就是在国外最受尊重的职业之一医生在我国最高级医院的待遇了。 这些年，我也听说过各种药厂对医务人员的笼络，也有做医药代表的同学告诉我药厂是如何在医院做销售的。我其实真的怀疑排除学术上的收获以及积累的病理经验，给人看病和给宠物看病哪个收入更高点？宠物没有医疗保险，无论如何收来的检查费化验费治疗费都是可以到医院账上的，而医改之后医院的现金流更加短缺了，大量的应收款要到社保去收。给资本家打工习惯了的我们，每年不给涨个工资就觉得没有天理了，可医务工作者就是几年才涨一次工资的，几十元至几百元不等，这与医务工作者的工作性质和技术含量要求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是人就要生存发展，也要结婚买房生孩子找学校，医务工作者们也不例外。面对一般白领认为少得可怜的工资，你如何指望他们面对药厂的时候不动心？当你有机会让你的学生在经过指点下可以为你分担一些工作量的时候，你不想减轻下自己的工作量么？凭着良心说，这些是应该亲力亲为的，可是在一个人长期工作在这种状态下的时候，很难保证谁就不去谋取个人利益了。于是，患者们看到出现了“收红包”的，“多开药”的，以及王教授所说的“学生代老师看病”的。 毕业的前几年里，问起妈妈他们科室医生的待遇，我为他们感到不值。医学院的学生都是在高考考到高分的，大学多少本硕连读，动不动就读到了博士。他们正式开始工作的时候可能他们其他专业的同学已经成家生子了。而只有在发生了汶川地震这样的灾难的时候，我才觉得做医生能够救人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可毕竟，美好和崇高都不能当饭吃，不能当房子住。 在恶劣的生存环境中，医疗系统中产生了各种利益链条，发生医疗事故也就成了必然。个人品质和道德舆论根本不足以约束每个医务工作者在这种环境中的执业道德，而医院和上级的监管单位——北京市卫生局都没有对这些可能出现的问题加强监督和管理，这是他们的失职，医疗监督体制的漏洞。现在我都怀疑卫生局的人到底都管些什么，对下级单位的监管到底是怎么做的，是不是只是开开会，有事故的时候报一下，批评一下，至于日常的监督工作，不能只做了甲流那一个方面吧？ 生病的人很痛苦，给看病的人很可怜。可恨的是对如此恶劣的医疗环境的不作为，2000万都可以拨到北京国安去，为什么不下大力气改善医务工作者的待遇呢。恶劣的医疗环境的最终受害者是大多数人，谁能保证生病了就不去医院呢，谁能保证你遇到一定是一个一直道德特别崇高的医生呢？又想到，前几天跟爸爸讨论的问题，社会财富的分配与这些人所做的工作非常不成正比，这并不是二八法则的状况，二八法则是正常的，现在的状况… 有多少人因医患矛盾中打得不可开交，却没意识到双方都是受害者。提高医疗工作者的待遇问题于医疗问题，如提高社会保障制度于整个社会、于整治腐败的问题的重要性，而且这两个问题都不可能短期内解决。但这并不表明不该把问题提出来，不然问题永远也解决不了了。 Comments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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